“有位瑜伽行者在恒河边静坐,一种悲痛的声音干扰了他的冥想。他睁开眼睛,看见一只蝎子正在水面上拼命地挣扎,随时都要沉没,便伸出手去将它打捞上河岸。蝎子却卷起尾巴蛰了救他的人,使他痛楚万分。不一会儿,行者的冥想又被同样的声音惊扰。他看见蝎子再度掉入水中,其状十分可怜,于是,第二次救起这只不太聪明的动物,但蝎子还是没有放过机会,它狠狠的一蜇令行者大叫起来。当这一过程第三次重复时,在一旁观看的农夫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良心,他惊讶地喊道:“圣人,你为什么一再救起这个忘恩负义的可怜虫!”这个故事来自孔见的杂文集《赤贫的精神》。
读到这里,自然会想起那则著名的伊索寓言:《农夫和蛇》。同样是恩将仇报的故事,却有不同的答案。农夫临死的时候痛悔地说:“我欲行善积德,但学识浅薄,结果害了自己,遭到这样的报应。”来看看圣者怎么说:“我们二者都随各自的本性行事,蝎子的天性是蜇人,而我的天性是怜悯。”前者是普通人的态度,后者则是圣者的态度。可不可以用一种非此即彼的方式来衡量普通人和圣者,谁对谁非,谁好谁差?可不可以说普通人是无法和圣者相比的,这种比较本身是不合理的?还可以想想,农夫临终的那一刻除了懊悔有没有仇怨?而圣者在一次次救起蝎子的时候,难道不也是在做一次次的自我救赎吗?
故事也好,文学作品也好,总是要揭示真相。这两则故事告诉我们,农夫之所以懊悔是因为他不明白蛇的本性,圣者的智慧在于他非常了解蝎子的本性。由此可见,普通人和圣者最大的不同在于对本性的认知。普通人在遭遇不幸的时候要么懊悔,要么仇怨。而圣者以为一切都是自然,只会平静地接纳。而造成这种差异的最大原因在于,普通人的本性是善良,而圣者的本性是善良之上最广大的怜悯,对万事万物毫无偏见,毫无分别,毫无嗔恨,毫无期待。所以,善良的普通人会因为遭遇不幸而心生仇怨。殊不知,仇怨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,只会结出仇怨的果实。这个道理早已被艾米丽•勃朗特参透,《呼啸山庄》说的便是一个爱与恨的寓言。它告诉我们,心怀仇恨的人不会获得永久的幸福,只会越来越痛苦,不管这个仇恨来自于多么大的委屈,有多么合理的理由。
那么,普通人与圣者的距离到底有多远?孔见说,那就是仇怨与怜悯的距离。